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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2006

3月仅有的三首

◎故宫之外

看一群被喂养的信鸽,开始乞讨
它们抛出最疼的硬币一枚,盘旋于伟大而庄严的空中
有个影子在护城河边颔首、匍匐,不敢凝望路人
任何给予都开始显得难以信任
有人试图探询他的意图。他抛出最疼的一枚硬币
这就是答案。除此,你还可以询问
百年前的漂亮马匹或鸦片烟袋、慈禧用过的洗脚盆
任何无用都可能被历史妈妈疼爱
渺小的呼吸却永远抵不过城楼的一小片砖瓦

“别撵我,求求您,更别用无聊的硬币砸我
取块故宫的石头,弄得我头破血流,伤得我尊贵且温馨”

2006.3.30

◎夜游卢沟桥

被炸伤的狮子
疼痛在于多少年来它无从说起
二月十五月圆
永定河水断流几年?

孩子躺在狮子脚下
多么恬静。它撒娇、它安然无恙
我却无法注视你的神态
你的英姿充满多少积蓄回忆的弹坑

你——依然在人间游荡,恋恋不舍。我遭遇你的眼神
跟我走,站在我右肩,摘取你无数战痛的微薄
释放在我软弱的右半身

我躺了三天,无事。游荡了几十年回不去的你
你的脚呢?你的孩子呢?
卢沟桥边上的小学下课铃声在期待中响起
谁在我梦醒时突然离去

留下我经历一个时代孩子的全部成长
留下我在幸福的早晨与爱人对话
在月圆之夜去卢沟桥读你

2006.3.30

◎姿势

我是那样轻盈地将手指敲在故事之上
它像我的孩子般耀眼,即使光芒只有我看得见
我开始胡乱吞食字迹,从目光中延伸的诗行
我忘记。如同忘记我曾歌唱
却何尝不是一种纪念

像个审视者回顾自己的日历。当它们终于散落一地
随着筝声,弦断忆绝。亲爱的,没有必要叹息
请别对着随流水而去的落红祈祷
它们的幸福无从指责
未必逆流而上才是勇士,我转而
热爱一些石缝里的小虫和青苔
与它们对视,却不语

2006.3.30

 

10/02/2006

◎雪泥中的女人

◎雪泥中的女人
 
她歇斯底里地捶胸。仿佛两对
下垂的乳房已不属于自身。背帖着木墙
空气静默。干裂的唇吐出二氧化碳
熄不灭火焰。那场失去一切的灾难并不算什么
丈夫捧着高跟鞋,捧着别个女人的脚
一轮轮商讨之后结局自然呈现
事实总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
北方的雪不会总是洁白,被车撵过的痕迹
留下黑色的淤痕。
她学习曾见过的疯女人,冲上马路
衣服一件件落地,歌唱。歌唱我爱北京天安门
歌唱我爱你塞北的雪
乳房在飘雪中抖动,她抱头跪卧在雪泥中
男人紧随其后,大汗淋漓
洁白的汽车呼啸而过
 
2006.2.10

◎黑暗五步曲

◎黑暗五步曲

1、陷入

夜,布满陷阱。我已决定深入
浅出。一路向北,亲爱
一路走向北,夜是
装着心脏的盒子,冷暖自知
仿佛孩子在火边烤手,脸在火光中映成一枚棋
老人苍白了眼,摸到河边,涤起记忆
涤出两道浑浊的泪痕在皱纹里舞蹈
雪被揭穿。玫瑰是一玫奢侈的冰饰
在夜空破碎成星
我是无关的黑
路过,却被星光刺穿了掌心

2、洁白

“请爱我,像爱一个孩子。”
我是那样渴望光的声音,人们说
你的成长是毫无滋味的毒

他们吸着尼古丁数钱,而我怎么也学不会
笑熊的笨拙,如何笑得我陷入泥土
再也无法动弹。勇士瞄准胸口
阿咯琉斯,请避开你的脚踵
它是深入夜的开始

请爱我,像爱一个洁白的孩子。
洁白的深处在坟里掘坑
那里,白骨森森

3、沉睡

你如此深情的邀我躺下
我的手在你手心没有丝毫颤抖

颤抖的是掘墓之人
希望将他踩成绝望的线条
并被文字无限放大
进入夜的深处,伸手就把门狠狠带上

一场虚惊。他擦了擦冷汗
我们检查好墓志铭
满意的闭上眼
世界那头该有很多精彩

掘幕人啊,请挥起你的手
扭起你爱人的小蛮腰,尽情舞蹈

请,在黑暗中挥起你的手
看清她的脸,是否映照着我的面孔

4、出生

孩子蜷着身,挂在树枝上
一株被遗忘的葡萄,蓝成夜的外衣
被春天赞美得摇摇欲坠

我剥下它,送进父母口中
下坠。黑暗笼罩了我,意识在通道里行走
死得其所。我开始等待生命的再次降临

5、黑水

黑色的水流向水,在雪下覆盖我的往生
父亲粗糙的手掌劈开荆棘,成为我腰间锋利的猎刀
手背有痣。被野花衬托了颜色

他站在夜的边缘,我走向他
向北,一直向北,我无法接近
向雪,一直向雪的深处走去
学习狼那充满野性的呼喊
像孩子一样透明
他就站在那儿,抽烟,并吐出许多烟圈

行走中我做着梦
洋娃娃走近他,脚底的黑水冰凉
她跳起舞,一直跳着没入水底
她一个人跳起舞
天真的黑了,水草茂密得像座森林

2006.2.10



06/12/2005

051205◎瞳

◎瞳

 

我早已看穿它的阴谋。雪地,黑了一块是凝结的血

行走的兽,出没于阴森的北方。猎人

常常叼着银白的烟斗,嘴角却叼着一丝笑意

叼的是冬,好像我生锈多年的匕首

 

我是这样被记录在寒冷中的。没人读取的历史

渐渐在年华中衰老,皱纹爬上我原本细腻的皮肤

情人已逝。

 

情人是我肌肤上的冰雪。多少蚂蚁忍受了一季的寒

只为了笑看云起。它们躺成一具成人的尸体

它们躺成黑。夜是我起的名字

我却叫她母亲

 

我是这样继承她的怀抱,猎人在地下横行

蚂蚁从不会遭遇枪杀。狼烟四起那是另一个国度的

贫穷。猎物总是来不及思考贫穷的意义

就成为食腐动物的美餐。

 

我出于生的欲望,被迫消受美食

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血流如注的是事故还是小产

白雪皑皑,母亲说,瑞雪兆丰年

 

郁金香不适时宜地开放,想以美来赞美洁白

此刻,没有画家、没有诗人

只有锈迹斑斑的匕首接近母亲黑色的瞳孔

 

2005.12.5

23/11/2005

051123◎莫名其妙◎艺术

◎莫名其妙

 

冬日的阳光,咳死了一只瞎猫

可怜的、气喘的猫儿

透过这玻璃的质地如此透明柔软

行人匆匆,却看不见它上边一只带血毛的残牙

我隐藏在人群中,装作一个好学生

脸上帖了N块胶布

我故意看见它,抱着它,装做心疼的样子

我故意咳嗽、气喘、伤心流泪

冬日的阳光下,泪流满了一个女子的脸

跟拍电影似的像把假的弄成了真的

边上的行人依旧匆匆

我究竟是为了哪个从不回头的男人

或是哪种辛辣的手段

而如此举动,如此痛楚地

消失在一样的面孔与地平线上

 

2005.11.23

 

◎艺术

 

森林不会因此而避开你的谈话

哈桑先生。你不过是我杜撰出来的影子

每当夏日那美丽的尼罗河流过我们的血管

你总会为我画上一幅觉美的印象画

那时我们谈凡·高,或者月亮上的那个男人

我们从不说世俗的一些小石子。你还是个商人

大腹便便的样子使你矜持于自己另一个可恶的身份

别以为森林不认识你,它们也是我的杜撰

你不必说自己的造纸场有多造福人类

它们的眼神足以令你的良心在月亮被兔子咬死

好吧,不说兔子,也不说身份

无论你对它们做了什么,森林都不会拒绝你

它太和蔼了,我想说的是,要想多点钱

就要将皮弄得更厚些,更虚伪些,更要像个艺术家

 

2005.11.23

21/11/2005

051112◎欲望季节◎北京一夜

◎欲望季节

 

别问我最后的幻想

我讨厌那些细枝末节

可我不得不描述——那些落荒的人群疏散

在水中漂过,沿着柳枝败下的季节

玩刀子的人割阉了一只公牛

疼的不是人

可叫喊声出自被玩的刀子

河水是用来抹掉血色的

女人无血。

河水只能藏匿女人

她的枝叶幽雅,她的孩子嫩嫩

洗的刀子多了,女人也红了

犹如岸上桃花盛开的春天

 

2005.11.21

 

◎北京一夜

 

秋刚过,便遭遇落日突袭

京城一女子之手冷于马路上的士的铁壳

红叶她看不成也摸不着

枝桠上的没有了,地上的也快腐化了

她东看看西看看问题不在于此

究竟是把自家的位置给丢了

还是那堵生锈的墙吗?

她摸摸左胸,啊,心还在

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冬就乘着黑夜来了

她伸出比雪还冷的手拨弄天上的雪

落泊永远不会写在脸上

 

2005.11.21